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个……纸扎人！

它们穿着花花绿绿的纸衣，脸上涂着夸张而诡异的腮红，空洞的黑色眼眶首勾勾地“望”着上方。最上面那个，尤其刺眼！

它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纸嫁衣，头上盖着同样材质的红盖头，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。这身装扮……这身装扮我昨天在本地新闻里见过！新闻标题是：“暴雨引发山体滑坡，迎亲队伍遇险，新娘下落不明！”

冰冷彻骨的雨水顺着我的头发、脖子疯狂地往下淌，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。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眼前这超现实的恐怖景象冻结了。后备箱里，七个惨白的纸人如同七具等待下葬的微型棺椁，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纸人，红得刺眼，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
“囡囡……我的囡囡……”

那个苍老、嘶哑、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声音，毫无征兆地在我身后响起，近得几乎贴在我的后颈！

我猛地转身！

那个穿着褪色寿衣的老太太，不知何时，己经站在了我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！浑浊的雨水顺着她沟壑纵横的脸庞滑落，她佝偻着背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……不，是死死地盯着后备箱里那个穿着碎花纸裙的小纸人！那眼神里没有刚才的诡异和空洞，只剩下一种撕心裂肺的、属于活人的巨大悲恸。

“囡囡在下面……”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脚下翻涌着纸钱的泥浆，声音破碎不堪，“车……车翻下去……都压住了……囡囡……还有那些娃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找不到路……”

她的声音哽住，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混着雨水滚落，砸在泥泞的地上。“冷……他们说好冷……好黑……找不到阿婆……”

刹那间，所有的线索在我混乱的脑海中轰然串联！

三天前的校车！泥石流！被掩埋的孩子们！还有这个……这个在事故中同时失去了孙子和孙女的可怜老人！她穿着寿衣，执着地拦在每一个雨夜经过这条死亡之路的车辆，不是为了害人！她是在用她游走在阴阳边缘的方式，在求救！在用那张接送卡，用那首童谣，用这绝望的指引，祈求有人能看到那被山石和泥土掩埋的真相！祈求有人能给她可怜的囡囡，给那些无辜的孩子，一个重见天日的机会！

巨大的震撼和强烈的悲悯瞬间冲垮了之前的恐惧。我看着眼前这个在风雨中瑟瑟发抖、泣不成声的老人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酸涩难当。

“阿婆……”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颤抖，“我……我知道了！我帮您！我帮您报警！帮您找他们！”

我几乎是扑回驾驶座，抓起那部信号格依旧显示着红叉的手机。没有信号！还是该死的没有信号！

“该死！”我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，刺耳的喇叭声在死寂的山谷里凄厉地回荡。

就在这时，奇迹发生了。

缠绕在雨刮器上的那个铜铃铛，像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般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、却又清晰无比的“叮”声。随着这声轻响，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，猛地跳动了一下！虽然依旧微弱，但那个刺眼的红叉，消失了！一格！仅有一格！

足够了！

我颤抖着手指，几乎用尽全身力气，用力按下了那三个数字——110！

电话接通的那一瞬，我语无伦次，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剧烈颤抖：“喂！110吗？！青萝山！青萝山三号隧道附近！不！是更深处！那条废弃的岔路！校车！三天前泥石流失踪的幼儿园校车！我知道它在哪里！被埋了！还有……还有一个穿红嫁衣的新娘！他们都在下面！快！快派人来！”

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也被我这番急促混乱的呼喊惊住了，短暂的沉默后，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：“先生，请您冷静！请重复您的位置！您确定吗？您是怎么……”

“我确定！我他妈亲眼看见……”我几乎是吼了出来，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后视镜，想再次确认那指引我的老人……

镜子里，只有空荡荡、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山路。

车灯照射的前方，浓雾依旧翻滚，雨幕依旧滂沱。那个穿着褪色寿衣的老太太，连同她脚下翻涌的纸钱泥浆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只有后备箱盖还敞开着，应急灯惨白的光，孤零零地照着里面七个沉默的纸人。

还有……我紧紧攥在手里的手机。屏幕上，那微弱的一格信号，像风中残烛，顽强地闪烁着。听筒里，传来接线员急切而清晰的指令：“先生！请保持通话！救援力量己经在协调